赵今声

一片冰心为中华

-- 纪念原民盟天津市委会主委赵今声教授诞辰一百周年

一九二七年二月的香港,天气的严寒也比不上时局的冷肃.震惊中外的省港大罢工使得当局实行了高压政策,一时“万马齐喑究可哀”。就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,香港《大公报》的一名年轻记者,冒着巨大的危险,邀请鲁迅先生来到香港。二月二十九日鲁迅先生在香港青年会礼堂作了《老调子不可再谈》的演讲,给香港文艺界的一潭死水激起千层浪,用这位记者的话来说,“改变了香港在文化、在舆论上沉闷的局面,唤起了香港民众的革命热情。”这位勇敢的爱国记者,就是原天津市政协副主席、民盟天津市主委、我国著名的港口工程专家天津大学教授赵今声先生。赵先生一生拳拳爱国之心,为了中国的科研教育和国家建设奋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。今年是赵先生诞辰一百周年,笔者有幸采访到了先生的女儿赵淑清老师。忆往昔,先生风骨历历难忘。

战乱中走出的爱国青年

整个青少年时代,赵今声饱尝了战乱的苦涩.一九零三年的六月,赵今声出生于河北省束鹿县回生村的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。八国联军刚刚撤出北京城,整个中国,满目疮痍.父亲常年在外做工,作为家里的独子,赵今声很早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。对中国最底层农民的深刻理解,让赵今声下定决心勤奋学习,振兴中华。在保定育德中学学习期间,赵今声结识了我国著名的科学家、后来成为北洋大学校长的刘仙洲先生。成为刘先生的学生更成为刘先生的朋友,让赵今声受益终生。一九一九年,赵今声在刘先生的鼓励和带领下参加了举世瞩目的五四爱国运动,从此两人因为共同的进步思想建立了几十年的深厚友谊。一九二一年,赵今声考入近代中国第一所大学,天津大学的前身北洋大学。翌年,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直隶省教育厅保送香港大学读书的公费留学生,1926年年底在工科土木工程专业毕业,并获得一级荣誉工学士学位。“这是我父亲一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之一”,赵淑清老师激动的告诉我。作为一个工科的大学生,赵今声有着难得的好文笔,在兼任香港《大公报》编辑时,他笔耕不辍,用手中的笔针砭时弊,倡导革命。也就是在这个时期,赵今声邀请到了鲁迅先生来港。 “父亲在香港最难忘的一件事,莫过于有幸听到孙中山先生的演讲。在孙先生巨大的爱国思想鼓舞下,他坚定了自己的爱国思想,并为之奉献终生。”大学毕业之后,赵今声首先想到的就是回北方工作,他迫切的希望用自己所学为国效力。无奈当时北洋军阀专横跋扈,在多次北上未能成行之后,赵今声只好于1927年7月远走南洋群岛。三年的凄苦等待之后,一九三零年九月,他如愿以偿回到祖国。赵今声一直在战火的夹缝中成长与奋斗。常年的流离辗转赋予了赵今声坚韧的性格和敏锐的洞察力,无论时局多么困难,他总是能够找到为国效力的机会。1930年9月,刚刚回国的赵今声经刘仙洲先生介绍,来到张学良将军任校长的东北工学院执教。1931年,日寇侵占东北,在严峻的形势下,赵今声秘密穿过敌人的封锁线,回到了故乡保定,暂时在母校保定中学担任物理教员.此后历经河北省立工业学院、西北工学院,抗战胜利后他又重新执教河北工学院并担任院长。1951年,河北工学院与北洋大学合并成立天津大学,赵教授调任天津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、水利系主任。从此,赵今声把半个世纪的生命都奉献给了天大乃至天津,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和水利工程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

迭宕之中显人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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赵今声是坚强的,旧中国的战火练就了他钢铁的意志.但是生命似乎更喜欢考验硬骨头的人。赵今声一生的艰辛,恐怕难以用普通的字眼来形容。解放了,解放了的社会更需要赵今声用自己的智慧和知识来书写一片绚丽。1951年,他主持创办了天津大学水道及港口建筑工程专业。经过几辈天大人的不懈努力,在2000年教育部国家重点学科评比中,该学科名列前茅,成为天津大学知名学科之一。尤其是塘沽新港的回淤问题,更是倾注了赵老毕生的心血。早在1947年,赵今声就在香港大公报发表了《论塘沽新港》等有关论文,1958年,赵老受国家交通部委派担任天津新港回瘀研究组副组长,并在天大设立海岸工程研究室。他在1963年提出的新港回淤一期工程方案取得了显著的成效。他的研究为中国海岸及河口泥沙运动学科的建立与发展开创了先河。
然而历史总是螺旋式的前进:十年动乱在给了中华民族一场浩劫的同时,也让赵今声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磨难。1966年,作为天大副校长赵今声被冠以“反动学术权威”,不仅停止了一切职务,更是被关在牛棚里,造反派三天两头的批斗。 “就连我结婚的时候,父亲还在牛棚中改造。”说到这里,女儿赵淑清哽咽难言。“当时我正在天大念大五,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让你根本想不到,突然有一天人们会冲进你的家,查封了所有的东西,留给父亲的只有一张简陋的床。一个温馨的家庭刹那间崩溃了。”在那个荒唐的时代,是连父女都要划清界限的。但是赵淑清了解父亲,“我当时想:无论他们怎么说,父亲是个爱国的人,是个正直的人,我是相信父亲的!”冒着被批斗的危险,赵淑清坚持每天晚上回到冷清的家看望父亲。她想给泥淖中的父亲一点亲情的安慰,但每每看到60多岁的父亲不仅无人照顾、还要面对人格的巨大践踏,女儿总忍不住失声痛哭。每每这个时候,往往最后成了父亲安慰女儿,“每次批斗我都在场,学校里连我的大字报都贴出来了。但是每次回到家,父亲总能够给我勇气和力量。”面对人生的浩劫,赵今声表现出远于常人的冷静、远见和坚强。看到悲伤的女儿,赵今声总是乐观的笑笑,“父亲对我说,现在我做不了正面典型了,作个反面典型不是一样可以为国家人民作出贡献么?”凭着对未来“拨云见日”的信念,凭着对党和国家的信赖,赵今声笑对人生。被造反派管起来,释放时赵今声带着一脸的长须对女儿讲笑话:“他们还没收了我的皮带,怕我自尽,哈哈,我哪里会那么蠢!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,我看我活到一百岁还不够呢!”父亲的乐观总是能够感染女儿:“从那个时候,我更觉得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。那么多的打击他丝毫没有失去希望,反倒常常来安慰我。”就在牛棚那样难以置信的条件下,赵今声仍然孜孜不倦,写出了《从船舶发展看港口发展趋势》和《码头防护设备》两篇论文。1952年,赵今声加入了中国民主同盟,但他始终不忘加入中国共产党,虽然历次的运动给了他难以弥补的伤痕,但是赵今声矢志不渝,终于在1985年光荣的入党。“坚持的背后是父亲的睿智和远见,在所有人都怀疑不前的时候,只有父亲看到了希望。这也是我最佩服父亲的地方。”“大喜大悲,迭宕起伏,” 女儿这样评价赵今声的一生。但是无论如何“他都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坚强和广阔的胸襟无悔的走了过来。”

一片冰心为中华

康德说过: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,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,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。作为一位中国人,赵今声用一生的孜孜不倦演绎了一个爱国赤子的感人传奇。作为一个老知识分子、一个对学生对国家负责责任的教育家,赵老在治学上异乎寻常的严谨。十年动乱尚未结束,赵今声就开始了学校科研教学的“拨乱反正”。他在低年级课程中加大基础课的力度,以求学生有一个更好的学术基本功;同时他还在高年级中加强专业课程的考核,希望天大为祖国输送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。在担任天津大学副校长期间,赵今声大力推进科研改革,创办、革新了一大批重点实验室,让实验室在硬件建设以及运作思想上有了质的飞跃,为今天天大的科研实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 

在近二十年连续担任学校领导之后,为了更好的投身于学术事业,也为了让年轻人有成长的机会,赵今声主动提出辞去副校长的职务。1971年,在周总理“三年内改变港口面貌”的指示下,受国家交通部委托,赵老不辞辛劳,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一部87万字的《港口工程》教科书,成为该学科沿用几十年的经典论著。作为技术总负责人,赵老对天津市海岸及海深资源综合调查进行多方面的指导,提出了开发利用方案。更为难能可贵的是,在他80岁高龄退居二线后,仍不辞辛苦,应邀到福建马尾港、厦门港、湄州湾及闽江进行考察,就港口及内河航运开发提出建议,成为当时《光明日报》的头版头条。作为一位著名的社会活动家,赵老历任河北省政协常委、省人大代表和人民政府委员。解放后,赵老担任第六届、七届民盟天津市主任委员(79年12月25日——88年3月14日);第八届、九届、民盟天津市名誉主委;第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共五届天津市政协副主席,为天津民主党派的发展身体力行,做出了卓越的贡献。同时,他还是三、五、六、七届全国人大代表,为天津人民的福祉多次演讲呼吁,上至天津市战略发展的前途方向,下至普通出租司机的日常生活,都在赵老关注的目光里。赵老在个人生活方面总是有着“常人不能想象的简朴”,但是对于祖国的公益和教育事业他总是毫不犹豫的大力支持。1991年,赵老支持老伴钱方老师向67中学捐款一万元,设立奖励基金,以鼓励优秀学生。同年,他们夫妇又向灾区人民捐赠1000元人民币和三箱衣服,表达了他们爱国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博大胸怀。晚年的赵今声,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了天津海河治理上。经过多年的亲自勘察、计算、比较,赵老率先提出了海河防洪存在的严重问题。在1994年的天津市政协大会上,赵老提出了海河排淤问题的科学解决方案。随后,赵老更是不顾年迈,多方奔走呼吁,希望能够早一天治理海河。这里,更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感人故事。1995年,正是赵老担任最后一届的政协委员,同时也是他们父女二人同为政协委员的一年。在那次的政协会议上,赵老又一次提出了治理海河的问题。眼看河道形势越来越严峻,想到事关海河两岸老百姓的生命财产,一个老知识分子、一个老爱国志士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。赵老拍案而起,慷慨陈词:“一旦遇到大的降雨,海河将不堪重负。如果洪水泛滥,遭殃的将是所有的天津老百姓!我恳请市政府能够考虑考虑,这可是为了天津的人民啊!如果有一线的可能,我希望能够赶快上马,治理海河!”话未讲完,赵今声已是老泪纵横。事过多年,当时在场的委员们提起赵老都禁不住感慨万千,他那为国为民洒热泪的画面永远的定格在人们的心中。2002年,天津市开始了开发海河的战略举措,一时间海河两岸人心振奋,此情此景,我们不禁为能够有这样智慧、这样爱国的老人热泪盈眶。回眸沧桑,相信九泉之下,赵老英魂当可慰籍! 几多磨难,赵老爱国之心历久弥坚;几多坎坷,赵老一片冰心为中华!就在逝世的前几个月,他还在为西部大开发撰文支持。对于个人,赵老总是近乎苛刻的严格,但是对于祖国,对于生活在这片热土上的同胞,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奉献了出来。有炎黄儿女至此,实是中华之幸甚也!公元2000年8月,按照赵老的遗嘱,女儿赵淑清将赵老的骨灰撒在了他为之奉献大半生的渤海湾,大海永远的留住了他骄傲的赤子。人生的意义在于宽度而不在于长度,赵老用长长的一生树立了一个宽广的丰碑。这是何等的艰辛,又是何等的伟大! 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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